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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餐美食永難忘

人生在世不是為了吃,但生活離不開一日三餐。解決的好,果腹又解饞;解決不好,影響情緒和健康。所以,吃好三餐是大事,有時容易,有時難。

關於三餐最早的記憶是上世紀五十年代上小學時,住在學校,吃在學校食堂。平時的飯菜簡單得不值一提,國慶和新年時的美味大餐令我激動。十個學生一張大圓桌,幾個大盤擺中間,紅燒魚、油燜蝦、土豆燒牛肉、豬肉獅子頭、豆腐、粉條燒大白菜,還有一大碗香甜的糯米八寶飯。當時的美好感覺在六十多年後的今天還記憶猶新。

不住校以後情況變了。家住四樓,自來水管在一樓,用水全靠花錢請小工把水挑上樓,再倒進大水缸。吃用不得不節約。自從媽媽發現胡同口的小飯館,吃的問題簡單了。出胡同一拐彎,一間屋的小飯館在眼前。進門就是六張小桌,一個小跑堂在前張羅,一個廚師在後掌勺。我和媽媽每人一碗清湯麵,加一小撮兒炒雞絲,叫雞絲麵;添一小勺兒碎肉片叫小肉麵。經濟又實惠;很快,湯麵下肚人已飽。寒冷的冬天,撩開小飯館的棉簾子,一股夾雜酒味和肉香的熱氣撲面而來,童年的我感到溫飽和美好。過年在家,母親包餃子就算美味佳餚了。

中學時代趕上自然災害,政府為保證學生的需要,每月定量供應三十斤糧食。學校食堂的白米飯足夠吃飽。按現在的生活方式,夠五個人吃的。但那時沒有葷菜、蔬菜和水果,處於成長期的我又餓又饞。平時把一點點吃早餐的錢省下,偶爾會到胡同口小攤上飽吃一頓,一根油條、一個燒餅、一碗嘎巴菜(把綠豆粉攤的薄煎餅切碎,然後澆上鹹味的雜菜湯),就覺得非常滿足和快樂。

進入大學校門,生活好多了。學校食堂中餐以葷菜為主,素菜為輔,晚餐是以素為主。營養豐富,花樣繁多,人也長高又長胖。母親每月給我二十元生活費,十五元五角交伙食費。餘下四元五角,買肥皂、牙膏、衛生紙和看學校操場放映的露天電影,五分錢看一場。每學期還要從幾個月的生活費中省出幾元錢,為寒、暑假回家買火車票。但校外小飯館的湯圓實在讓我著迷。大碗的白湯、濃濃的米香、裡面漂著白白的大湯圓,咬一口,香甜的五仁餡和酸甜山楂餡讓我垂涎。我偶爾退掉食堂晚餐的二角七分錢,去飽餐一頓京味湯圓,九個湯圓一個不剩。至今沒明白,瘦瘦的我,怎能一下吃掉那麼多難以消化的糯米湯圓。

特別是與我的終生伴侶戀愛之時,兩個窮學生一起下小館更是無限美好的時光。倆人平時省吃儉用摳出一點錢,穿過一片農田,到離學校不太遠的五道口小飯館,三角錢買一盤溜肉片,倆人分一碗米飯。有時去城裡看望他姑母,在東四牌樓花兩角錢買一碗番茄甩果,也就是番茄雞蛋湯,泡一碗米飯,也是幸福的一餐。最奢侈的是,曾到前門大街花五角錢買一盤紅燒墨魚。現在回憶起來,最甜美的不是菜餚。

到柳州的工作崗位後,立業又成家。生活改變了我們的角色,工作和家務全靠自己,樣樣不能等閒視之,天天忙忙碌碌。節假日小倆口圖清閒,帶兒子下小館兒成了忙裡偷閒的樂事。推小車,打陽傘,沿著繁忙的屏山大道,走過奇石嶙峋的石山,來到小城熱鬧的商業區。買點零星物品後坐進街邊的小飯館,一大盤時蔬炒米粉、一小罐瓦罐煲雞湯,小三口吃的舒舒服服。偶爾也會穿過柳江大橋,走進江北老城的小館。一來,為那香鮮的肉餡小籠包和甜味有餘的紅豆大米粥;二來,順便到柳江北岸沙灘走一遭,兒子在沙灘上撒歡兒,我倆站在柳江邊靜觀青山綠水、漁船帆影。

後來,舉家遷到武漢。一家老幼都需要自家燒製的溫潤和營養豐富的食物,所以幾乎沒下過館子。直到孩子們自力,我們也漸成老人,簡單實惠的小館兒又成了我們節省做飯時間的好選擇。大城市的小館多如牛毛,風味各異:湖北蓮藕排骨湯、江西瓦罐雞湯、四川麻辣豆腐、武漢的豆皮、天津的包子、山西的刀削麵……全國各地的美食,都在中部地區佔有一席之地,讓那些想偷懶的人,換著花樣下小館子。

來到加州與孩子們團聚,才發現世界不大,熟人不少。華人開的餐飲店隨處可見,傳統中國美食早已享譽世界,大有身在他鄉如故鄉的感覺。

離我們住所不遠的阿爾卡米諾大道上,有一家名為「香港小館」的餐廳,是港人經營的一家經濟實惠的中餐館。那裡的生意全年興旺,每次我們全家聚會或招待客人都到那裡去,還要提前預定。客人入座,立刻有服務員送上免費開胃湯,如雞湯、排骨湯和茶。飯後還有免費甜湯和喜餅。豐富的菜餚、周到的服務,得到廣泛的好評。偶爾,我們倆老也去那裡解饞,要一份四川肉片、一份紅燒魚片。吃不完,打包走。近三十美元夠我倆吃三個正餐,好吃、有營養,還不用自己動手。

自從參加合唱團,每個週末到福斯特市文化活動中心練歌,傍晚走出排練廳,已是饑腸轆轆,胃口大開。回家路上一家名為「翠華茶餐廳」的小館兒讓我們欲罷不能。熟悉的鄉音、溫暖的問候和免費的茶水,彷彿回到故鄉。一大碗皮蛋瘦肉粥、一小籠排骨蒸米飯,好像比家鄉的小館子做的還精緻,味道更鮮美。二十幾美元的晚餐剩一半,帶回家是第二天的午餐。之後,我們成了那家餐廳的常客,幾乎每週都去那裡打牙祭,還可以換不同的菜餚。飯後,順便在隔壁的華人超市買一週的食品。

昨天又是練歌的日子。走進茶餐廳,熟悉的服務員小妹熱情打招呼:

「您二老又來啦,請坐。今天想吃點啥?來個大菜?」

「對!今天餓啦,一咬牙,一跺腳,點兩大菜!嗯……來份皮蛋瘦肉粥,加一籠排骨蒸米飯!」我還沒說完,她已經樂不可支。看來她猜對了,知道我倆還是那老兩樣,不捨得多花錢。

我小聲對她說:「還要白開水,請換大杯。綠林好漢來啦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