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緣起緣滅 - 悼婉麗

「緣」是奇妙的、偶然的、不知其然而然的。也有人說:「緣是前定的,無可逃避的。」常民同舟共渡都是「緣」,幾百年前的緣,佛家尤主此說。的確,兩個天南地北的人,竟然在某一時空,有一面之遇,或是短暫間交談,何嘗不是「緣」。緣是人際關係的鑰匙,有逆有順,有起有滅。老伴逅邂婉麗,畢竟是緣。

老伴喜歡每日健行,沐浴於陽光下,看遠山、藍天白雲,自得其樂。一天忽見一中年女子走來,打了招呼。她以英語詢問老伴是否是韓國人?答稱不是。她又問是否來自臺灣?老伴點頭稱是。於是兩人打起鄉談,彼此一種親切之感油然而生。這是婉麗和老妻緣分的開始,然婉麗和我們的緣,並不止於此。自此之後,婉麗開始和老妻開始來往,簡直視我老妻如母親一樣,渴求老人的愛。我也間接受惠,感受到婉麗的孺慕之情。老伴多少有些慈祥,兩人又有同鄉之誼,於是感情與日俱進。

一日,她帶著她的先生黃君來到我們住的公寓看望我們,還帶了保健品作為伴手禮。交談之下,雙方瞭解多了些。黃君是閩南人,在資訊界服務,人極為老成。婉麗本人主修企管,夫婦倆人是同學。以後我們夫婦應邀去婉麗家小坐,算是對婉麗多一層認識。婉麗雖然沒有主修文學,卻雅好文墨。聽說常向報章如世界日報投稿。匆促之間,憾未曾欣賞她的文筆。她又說:舊金山世界日報徵才,已獲聘擬前往服務,終因家事所羈而作罷。她雖然是出身富家庭,然而一直立志,遠離家鄉自立自強。萬想不到新一代移民,事業和家庭兼顧事屬兩難。一根蠟燭兩頭燒是經不起的,最後抉擇是努力扮好家庭主婦的角色。我和老伴傾聽了她來美生活的種種以及丈夫工作的經過。令我們欽佩她的堅毅,能夠面對困難和現實。好的是一男一女,都已長成。兒子就讀戴維斯加大,快已畢業。女兒讀醫學院,領有全額獎學金。婉麗將客家人的勤儉、治家、理財的手段,顯露無遺。我們焉得不刮目相看。

在我們與婉麗交往之際,發現她面色不佳,顯示病態。總以為她肝不好,未便深問,她也多保留,未坦懷相告。逮我們赴臺一行後返美,急電詢其近況,知其不在家。經手機追蹤,她以微弱的聲音,告訴老伴:人在近墨西哥處就醫。並說:想不到此時此地,仍有人關心她,語多感激。我們和老伴彷彿見到她孱弱的身影,內心十分不捨。不久竟傳來噩耗。據黃君告訴我們,她因乳癌而致命。她為家操勞,鞠躬盡瘁。黃君又說:婉麗有心病,諱疾忌醫。她過度篤信業障之說,以為腫瘤(tumor)是業障所致,怕人笑話,瞞著親人;僅採用一種民俗療法而未就診於大夫,俾免除家人的擔心;等到病情嚴重始正式就醫,卻已失去了痊癒的時機和希望。民俗療法奏效與否,往往因人而異。婉麗的事例,確可供人深思。想到「業」「緣」兩字,我與老妻不禁傷喟嘆感。

婉麗去世經年,偶一念及輒感不絕於心。乃以情感為筆墨,短文為載體,一舒內心之所思。安息吧!婉麗!從此掙脫世間的枷鎖(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愛別離、怨憎會及求不得種種苦處),安居於極樂世界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