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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談婚姻

漫談婚姻

最近見報載,中國大陸之離婚率又上升不少,幾乎不斷在有增無減。評之或為因離婚手續簡便而更易離也,其實無非與時代潮流有關。一般婚姻觀念過分草率,似乎有含五日京兆之心,早視仳離為平常,反正一時相愛不計後果,又豈能不合合離離。

或者所謂前衛的現代人,常是不談結婚,只以同居為事,雙方樂得自由,隨時可聚可分,不受羈絆。連最後若要決裂時,也不必任何手續,也最乾淨俐落。這與新潮流的若干畸形異態,都是似吾老輩們所不能茍同的;倘或在小輩中發生,可能要為之戚戚而有無可奈何之感。

在我們當年的一般看法,多認為婚姻本是前生定,也不能不相信乃宿命之安排,無論是好夫妻或惡姻緣,都必須認命的共同過一生。俗語之所謂破銅配爛蓋,也倒還真是很合適的夫妻。巧婦常伴拙夫眠,好像分明是一種不平衡的匹配。但一巧一拙,如果彼此適應得當,互為所補,亦未始不成圓滿家庭。而古之所謂蠢妻逆子無法可施,又何嘗不是一種認命的因應之方,無非都以湊合著以圖完整。所謂宜室宜家,都是由婚姻而期成家室之全,古之齊家之謂,正也在此。總以家之大前提著想。寧願犧牲個人,而得完整的家庭。夫妻白頭偕老,才得子孫的綿延幸福,也是子孫所承受到的幸福美滿的家族傳承。其縱然曾於婚姻生活中所歷經的折磨痛苦,也就以為是十分值得的代價了。

要說世間的夫妻,性情完全相投,意旨始終如一者,實也少之又少。雖近代已早經戀愛結合,純粹各自作主,由交友識性而及於結婚,待日久相處,共同生活後的感覺,必又會不同,甚至大相逕庭的,遂也就有不能天長地久的成仳離之局了。如果能夠彼此容忍,多為子女著想,其實也不難共同維持下去的。能夠相忍為家,未始不是一種大智大慧,未始不也於雙方的人生更趨佳境,獲得圓滿晚景。

基督教曾以上帝造人,也曾力囑亞當夏娃不要偷嚐禁果。不幸,他們偏犯了禁,從此人類便得承受姻緣的罪孽。兩個不同家族的出身,必是兩種生活環境的長成。試想,其性情習慣,再怎麼也不會完全相同的,又如何能不彼此因而產生適應上的問題呢。逆來順受是人天生都有的韌性,願不願忍,肯不肯忍,才是大關鍵。好在生活之中,除了家室,尚有事業、朋友、以及社會生活實務等等。人生本有無盡的時空,也有無盡的事業足可打發消磨。家室伴侶是一部分的關愛,卻不必僅僅限制於所有的精神與心靈之負荷。何不放眼四海,敞開懷抱,從多方面獲致興趣愉快。心胸曠達,自然不計較侷限於另一半的是非,也自能從包容諒解中得到和諧。且於子女小輩中豎立榜樣。看那一家歡樂,兒孫滿堂的祥和之家,是多麼充滿歆羨,但又何曾設想,這最終得到的幸福是曾經付出過數十年的辛苦呢?然而,人怎麼樣都是過一生,能夠終得完滿,那過去或有的痛苦,又算得了什麼呢?

就說我們現在移民在美的家庭,以我們這班祖輩的生活悠閑,得安祥之餘暉,不都是由於一生辛勤,使兒輩們學業有成,能夠定居海外,然後為我們老的移民過來共享天倫。這不都也是初時予他們以完整的家庭、教育、親子之情而得之的嗎?這份成果,便是一生所得到的最高代價。在老年溫慰中,怕是再也不會計較於這一世夫婦之間或有的得失吧。從而予子女後代間,也必然受到一份祥和的影響。可以說在儕輩中的一般家庭內的子女婚姻中,發生中變者還真不多見聞,多數都是極為平穩和諧的。所謂上行下效,使再下代的孫輩,也會因家族關係正常而不致易於步上歧路,這是由觀察所及,而引為欣慰的。因而一時也樂意將此感觸寫出,或可得拋磚引玉之微波,使社會不良風氣得轉移於萬一,我們這輩老人似乎責無旁貸,多少還能發揮些微剩餘之價值,聊勝於尸位素餐的坐以待斃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