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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,錯過了!悼高中學友

不是故意不參加您的葬禮。您必缺席我的喪禮!當年,請不到您來我的婚禮,而您也沒有邀請我參加。大家都錯過了,錯過了……。

高中時代,您心高氣傲與我們格格不入;因為您已在職場打滾,為生活與前程發愁。而我們還在溫室中受到呵護,縱使偶爾為前途憂思,也只是「少年維特」的煩惱罷了。就因為您較成熟,而我們這班小毛頭也公認您是領頭人 —— 班長!

錯過了!向少年告別的您,錯過了和我們班上的朋友話別。1968 年新春戊申事變後,還未及畢業考,您已消失了,步上那充滿危機艱難的逃亡路,揭開您人生的另一章。

錯過了!1968 年 11 月寒冷的秋末在台北僑委會偶遇,當時我們這一批越南新僑生鬧哄哄地爭取入學權。而您,放棄試讀的身份或多等一年再入學,寧願靠自己的實力參加聯考。您對我說:「點解妳時常都咁好運?」我茫然不知怎樣回答您。您那失意的眼神,我也未能了解您的不平,沒有互留訊息,當時一點也不可惜。

錯過了!那段孤軍奮戰挑燈夜讀,寢食俱廢準備聯考的日子,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奮鬥不懈。您毅力可嘉,再接再厲,考取您的理想學校 —— 台大。有幸我們又校園再會。

錯過了!那些您隨興而至的夏夜,「喂!要不要兜風?」像催眠似的跳上您的鐵騎,在仁愛路上飛馳。那天,通常是您領薪水的日子。我們最終還是找個地方聊天。您的花名是「西遊祥」,當然是西遊打牙祭。福樂是一間比較客稀的咖啡店,您喝咖啡我就點雪糕。其實,您於課餘當家教,我實在不應讓您破費,而您堂而皇之地說:「唏!妳用老豆錢,應慳,我自己賺錢自己洗,不必擔心,我請得起。」說得我也有些慚愧,心底其實對您老人家佩服不已。不過一下子又投入您的話題。當然,我也會常搞笑、也會當聽眾、也會互相幽默彼此挖苦,既討論也辯論。從童年往事、校園紀事、時事新聞,以至個人抱負、存在主義、讀書心得與評估等等……令我有聆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感。回去後,我也乖乖地看書「備課」,以便和老兄您不脫節。而您,也鼓勵我看了不少名著,可謂受益匪淺。有時,您給人的感覺像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又憂國憂民,弄得我啼笑皆非。因為我還未看到我自己,更妄言未來。不過之後我也會心情迴盪不已好一陣子;有時也感抱歉,害您斯人獨憔悴。

錯過了!就如您所說:「妳是快樂天使,不知人間愁滋味。」我這幼稚的心靈並沒有聆聽好您,也聽不懂您的心聲……所以您只有獨抱愁懷!錯過了……但我很感謝您當我是朋友,那些點點滴滴是滿滿地隨著我數十年,不時仍在我的記憶中竄起,尤其是知道您離世後這段日子裡。

錯過了!你畢業後,沒有道別,像從空氣蒸發。傳說您參加了當年的十大建設,我多麼為您慶幸,這也吻合您追尋的偉願,為國效勞,默祝您好運。

錯過了!1975 年越南淪陷後,攪亂了我們這一批離家遠去的遊子們,生活與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,一時之間,雞飛狗跳。又傳來消息,您已離臺赴法。

錯過了!翌年我也到了法國,與您緣慳一面,因為您已抵新大陸了,去開創您的新天地。

又是一段為生活而掙扎的日子,各自為己為家而耕耘。錯過了……

錯過了!1983 年末,我們又在美國加州見面,得知您取得碩士學位又娶得賢妻,在加州公路工程處工作,位高職優,生活愉快。原來您也如我們一般的平凡人,不再奢談民族大義了。匆匆相聚,也沒有常常聯繫。

錯過了!1998 年,您沒有參加我們班畢業三十週年的遊船聚會。當我們回到洛杉磯時,你給大家放映你回越南的錄影帶,記得你曾誓言旦旦永不回越南。我笨拙地質問你,卻換來你冷漠的眼光。你不想前事重提吧,我也識趣地不談往事。自此之後,以往那種熟絡親切感竟蕩然無存。你疏遠我們!

錯過了!記得中文報章訪問你這位傑出的華僑時,你卻說自己來自香港而非越南。即使你不想承認來自越南這個帶給你不愉快回憶的地方,甚至認同寶島台灣也情有可原;至少那個地方曾孕育過你。同學們都感到冷慄起來,忽然間,大家都退避三舍,不敢親近你了。錯過了珍貴的友誼!

錯過了!又一次我們高中班友聚會,很難得你也來了,大談你回中國大陸講學。看到你那得意驕傲的神色,這回我看到了你昔日的影子。因為你已可回饋祖國,你的願望也已達成。

錯過了!偶爾我們同學聚會也見到你,但你不是常來。你漸變得沉默寡言,也感到生疏,不再高談闊論如往昔,是你的聽眾少了,還是你的格調高了?最後一次見你是 2007 年,在追蘭聚會上。

錯過了!沒有人知道你病了,你為什麼要選擇孤獨?當然你有家人陪伴,但你還有很多關心您的朋友。你拒我們千里,而我們實在咫尺。難道你忘掉有我們這一班老友嗎?錯過了!遺憾啊!

錯過了!傳來噩耗啊!傳訊的人真的「惡作劇」,說你已謝世多時,一副輕描淡寫的態度,像沒有一回事地似在愚弄我。好愕然啊!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回過神來,心情很久也未能平復,反正又是錯過了!以為事就此算已了結,怎料到會在獨處人靜之時,眼淚會不自禁地由眼角湧下,心中戚戚然,很痛、很遺憾、很遺憾。是惋惜?是錯過了?是……一切冥冥中都安排錯了。錯過了就是錯過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