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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回首

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四日,余出生於湖南津市一個教師家庭,與妻蓮心終生從事教育,清貧一世,怡然自得。教案等身,著作全無,惟望繼者,能後浪推前浪也。余以水為業,與筆相伴,人近暮年,緬懷以往,一生一世,僅八字可以概括:「平凡、無愧、知足、幸福。」我這八十年,也可用下面 545 個字全部說完:

(一)自傳:飲澧水長大,澆湘江育苗,靠擺渡為生,以揹縴終老。

註:人們通常把教師稱為「擺渡者」,一批一批送到彼岸。但從我的經歷來看,不是如此。過了河的學生,常常和我聯繫,不僅噓寒問暖,還有諸多人生的切磋和精神的溝通。記得我曾試圖幫助一個工作多年的學生戒酒,他也曾當著我和眾多學友,面向攝像機,作了戒酒保證。但終因酒精中毒太深,妻離子別,撒手人寰。此事使我受傷極深,愧疚自己未能當好一個稱職的「縴夫」…

(二)自況:從東到西,看遍枯榮冷暖;走南闖北,嚐盡苦辣酸甜 – 此生不虛。

註:這是退休隨妻移居美國後,回顧一生的總結,崎嶇辛苦,知足惜福。

(三)自許:溫情與關懷,能禦天寒地凍;豁達和歡樂,可綻春暖花開 – 笑對人生。

註:我的性格特徵,也是我的人生態度,人一輩子不可能沒有煩惱,只要心胸開闊,寬厚樂觀,就沒有邁不過的坎,擁抱世界,樂在其中!

(四)自畫:舞臺弄槍少年狂,咬文嚼字倔書匠;亦師亦友亦知己;坎坷途憩憶老章。

註:少年無知,但愛讀書,有時假日翻窗偷入圖書室,靠兩個燒餅,竟不知天黑。大學畢業,當了教師,幾十年來和同 學朝夕相處,特別投緣,交了無數朋友。有個找了我三十多年,自己已是兒孫滿堂的人,寫給我一封 68 頁的長信, 傾訴四十多年的人生際遇。這種濃重的師生情誼,使我受到震撼。我,知足了!

(五)家訓:嚴律己,寬待人,重信義,戒財色。

註:家訓是我親手訂立的,我和妻子楊蓮心已渡過金婚,我們心心相印,生死與共;我和親人,老友,肝膽相照,榮辱與共;我和知我的學生,真情相處,互敬互信,不是親人勝似親人。這也是因為我守著對己嚴對人寬的為人準則,和重信義戒財色的立身根本。一個人只要擁有這十二字,定會終身富有,屹立不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