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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過年的回憶

羊年的春節,又快要到了。翻翻日曆,一月卅一日是馬年的大年夜。自從到美國留學,再與妻子岳父母一起在矽谷定居下來以後,逢到過年的日子,就特別會懷念國內過年時的傳統習慣:全家人一起用年夜飯、春節聯歡晚會的守歲、嚮遍全城的爆竹聲、還有大年初一早上的那種祥和溫喣的氣息,見了誰都會稱一聲恭喜發財。

小時候,快到了年底,我們一群孩子就等呀等的等過年,等過年的壓歲錢,等穿新衣服。還有一件相當快樂的事,就是跟著大人上街去採辦年貨。那時候中國大陸還是計劃經濟,物資匱缺,糧食、油、糖、雞蛋、豬肉等都是憑票供應的。每到春節,政府另外再發放一些票證來供應過年的食品,但買的時候,因為人實在多,拿了票子仍要去排隊。給我印像最深的是排隊買黃魚,黃魚大家都喜歡,貨源又有限,賣完為止,去晚了,黃魚就賣完了只能買回帶魚。所以每次過年,家裏派我們這些孩子出動,四、五點鐘天還沒亮就去排隊。臘月的上海是很冷的,何況是凌晨四點,多冷啊。現在想來,當時在清晨的寒流中,為了買到黃魚要站上幾個小時是多苦啊,但奇怪的是,在我的記憶中,一點苦的感覺都沒有,反而因為排隊買年貨,使我們這些孩子提前得到了過年的興奮。

到了年卅晚,這頓年夜飯就是過年時最開心的重頭戲了,也是一年中最豐盛的一頓晚餐。為了這餐晚餐,父母親一般都要忙上三、四天的時間來準備它。小時候我們都住在上海的「弄堂」裏,家家戶戶靠得很近,彼此關系也都很密切,一到過年的這幾天,那可更熱鬧了,到了臘月廿九這天,就是上海人俗稱的「小年夜」,居住不很寬敞的人家就都在門口外起爐子炸肉丸(又叫獅子頭)、炸魚丸、包蛋餃,還有準備各種各樣的冷盤,有醬鴨、五香牛肉、重油油爆蝦、糖醋小排等。一邊做,一邊還各家交流,互相品嚐一番。所以年夜飯還沒端上來,大家已先有幾分飽,先有幾分醉意了,你已經感受到了過年的強烈興奮。國內時,過年的主軸還是吃,因為我們中國人對吃最講究,但在吃的過程中間,大家樂融融的在一起,親情也更緊密了。

到美國後,還是常想起在國內過年的日子,前幾天與岳父母談起今年過年,岳父母是石氏基金會的會員,他們說:幫我們給季刊寫篇文章吧,就與大家談談以前過年的事。我就奉命寫了這些,也代表我們全家,給基金會與全體老人家拜一個早年。